


看了这部当年导致中国抵制金马奖的台湾纪录片, 影片以太阳花学运为背景, 记录了台湾学运领袖陈为廷和留台陆生蔡博艺在其中的参与过程, 导演傅榆本人也是学运深度参与者. 太阳花学运让他们各自接近了人生理想高峰, 随后却又陆续经历幻灭与低潮. 傅榆最初明显带着一种期待进入拍摄, 她在陈为廷身上看到了为国家独立献身的青年革命者, 在蔡博艺身上看到了突破两岸政治敌意的人. 问题在于真实的人并不会按照导演预设的寓言发展. 陈为廷后来陷入个人性丑闻, 蔡博艺也逐渐发现台湾社会有着自己的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 对她的接纳存在边界. 令傅榆期待的两个主角都没有成长为她最初想象中的英雄, 而傅榆自己痛苦也来自曾把过多的期待投射到了他人.
影片拍摄了陈为廷从被制造成 “神”, 但现实中的陈为廷却並不是神, 于是出现缺陷的陈为廷被摧毁了. 影片沒有回避这些争议, 对于蔡博艺也是同样, 影片对于蔡博艺的问题是 “一个人能不能脱离自己的国家身份, 被当作独立个体看待?”, 蔡博艺的独特且矛盾的身份亦是片中的一大吸引点, 台湾人可能希望她成为 “觉醒的中国人”, 却也有充满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的攻击针对她的中国人身份, 即使她实际深度参与了太阳花学运. 影片最後以蔡博艺自己的话语诉说了她只是一个在台湾生活、观察、思考并试图寻找自身政治位置的年轻人. 她不愿意因为傅榆希望她成为某种理想人物就必须替导演实现政治期待. 因此电影表面上讨论台湾和中国与香港, 底层其实讨论政治身份会不会逐渐吞没个人身份?
本片与一般太阳花学运纪录片最大的区别在于它并没有停留在冻结服贸协定的胜利时刻. 相反, 它记录下了年轻学运领袖们在成功改变历史之后经历的幻觉破灭. 这其实也不止于太阳花学运, 甚至远至片中多次出现的六四学运领袖王丹不也是如此吗, 参与者也会长大、疲惫、迷茫. 他们会发现最初对于中共政权的残暴本性认识仍然过于天真. 而他们自己也充满了各种缺陷.
这部纪录片绝不是一部平衡、全面、具有多方立场的历史素材, 反而它基本是从太阳花学运内部参与者的视角呈现了全部的内容. 不过这种主观反而构成了它的力量. 导演傅榆从没真正站在历史之外以上帝视角审视这段历史, 相反, 她有明确的政治身份认同. 电影最诚实的地方就是它最终承认了这一点, 在这一点上, 它做得相当好. 因此, 本片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它过于主观. 影片最终放弃了一个典型的青年政治叙事, 相反, 影片叙述的是人在年轻的时候, 人很容易相信政治问题存在一个正确答案, 也容易相信只要找到正确的人就能推动正确的历史. 而成熟以后才发现, 人永远比政治标签复杂, 政治运动永远比口号混乱, 历史也从来不会因为某一代年轻人的激情就自动走向终点. 因此,政治理想不能建立在对具体个人的幻想上, 而影片叙述的正是去理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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